賺錢是為了回報媽媽 飯局妹:成熟是痛苦的


剛升大學就開始接外拍,然後一步步愈走歪的小宛(化名)如今是入行五年的飯局、伴遊妹。她立體到誇張的五官,是整型整出來的。大波浪長髮也是假的。火辣的身材與打扮當然是投靠客人所好,卻與她說話的模樣、神情十分不搭。她知道自己整過頭,更知道自己價值觀偏差,女孩自我說服的方法就是,不去想。


▲大學就接外拍的小宛,在經紀人洗腦下愈陷愈深。個性天真還有點羞澀的她,居然是專業飯局妹。



▲台北經紀人(右)正在跟小宛交代晚上工作。


這天傍晚下著大雨,相熟的經紀人突然打電話來說,他旗下有個算高檔的飯局妹,正好在公司,問我們要不要過去採訪,「就是S(性交易)妹啦。」他又補上一句。隨即line的這端收到他口中這名S妹的照片,擠胸、嘟嘴、翹臀一張接著一張地賣弄風騷。

為媽下海 飯局是統稱
我們進門時,一眼就瞄到小宛。此時的形象,卻跟照片很不同。她穿著大低胸的粉紅洋裝、挺直腰,安安靜靜、一動也不動地坐在一角。不知道是不是在扮演高檔飯局妹的姿態。

不忍心一開始就揭穿她有接S這件事,慣例都是先暖場閒聊,誇她很會擺性感pose。「其實我不會,都是經紀人教的。他教幾遍我就知道,嘟嘴、彎腰、翹屁股看起來會性感。」

小宛是台中人,高中念的是好學校,大學也考得還可以。她大一就接開始接旅拍、外拍,「起初是自己在網上接。可是遇過危險的事。那次我還帶了女生朋友去,那個攝影師一開始很正常,我們有點卸下心防,然後他叫我朋友去幫忙買咖啡。這時候,他說要拍裸背跟光影的感覺,叫我脫衣轉身。我才轉身,他忽然就把我整個抱住,然後抓我的胸部,『那邊』也緊貼著我…。他抓了幾下聽到我大叫,就說:『沒事沒事,繼續。』很詭異、很可怕。」

因為覺得很可怕,小宛跟了經紀人「他開始安排我很多別的工作。我主要接飯局,嗯…還有伴遊。就是陪老闆吃吃飯、出去玩,已經入行快五年了。」會做這個工作,她說完全是為了媽媽。「我六歲後就沒見過爸爸了。我媽一人把我養長大,我想要回報她。」她說得很堅定。

飯局其實是一個統稱,不是只有陪吃飯。「什麼局都有,有時在夜店、有時在KTV、有時在招待所…。但我不接吸毒的。跟我合作的經紀人都知道。」


▲小宛手上的機車包,不是一般小資女買得起的。



▲第一次見到小宛(左),她穿著誇張的性感洋裝,靜靜坐一旁,朋友來了才稍微自在一點。




不陪吸毒 整成混血兒

小宛說,有一次她的經紀人也被騙,客戶說是吃飯喝酒局,但到了現場,她立刻就覺得不對勁,「因為桌上完全沒有酒,他們喝的是咖啡(某種毒品形式)每個人又都瘋瘋癲癲的,我知道他們在嗑藥、吸毒,我馬上說要走,他們不讓我走,還把我手機拿走,我就在現場大鬧、大哭。他們沒辦法也不想出事,就放了我,我經紀人趕到現場看我那麼狼狽,就抱著我一起哭。」

她也不喝太多酒。「我非常討厭去夜店,每次去,都是因為接工作。可是我只會喝一點,如果發現自己快醉了,我就會說要先走。如果客人不開心,我會很誠心地道歉,然後跟他們說這次只收一半錢就好。我寧願少賺一點,也不想要在外面喝醉,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,也不想讓自己有危險。」

小宛原本應該就是清秀的女生,動作也很斯文。但近距離看她,五官已經整到像外國人,鼻骨感覺高到要刺出。她還畫了很濃的妝。「我台中的經紀人說,現在流行混血兒臉,所以我就愈整愈多。我也覺得這樣很怪,但是就拍照看起來還不錯。而且他應該沒有騙我,我之前去馬爾地夫伴遊,到了那邊看到很多同行,都整得很外國臉。」


▲小宛做這些性感pose像背書,看得出來有人訓練過。



▲拿掉假髮、卸了妝,手機裡的自拍,竟像完全不同的另個人。(小宛提供)



▲小宛說,她做這個工作就是為了賺錢,只要能報答媽媽養育之恩,已經很滿足。



▲小宛跟一般辣妹不太一樣,任何動作都頗斯文。


伴遊失眠 熟了不戴套
她主動提了出國接伴遊,我們就順勢問了「過夜」情形。小宛欲言又止,「其實晚上我都失眠,因為跟不太熟的人睡一起還是很不習慣。我都裝睡。」小宛後來很含蓄地講:「其實我入行沒多久就有接S。因為經紀人說,『這些事』是做這行終究得做的。」但她不可能跟第一次見面、完全陌生的客人S。接S的SOP流程通常是,會先吃飯認識彼此,「見個兩次面,如果是我喜歡的客人,我就會答應他所有的事。」

所有的事是什麼?讓人有無限遐想。房間裡,客人到底有哪些要求,小宛說不出口,最後只吐出幾個字:「譬如…可以不戴套。」其實,我那方面很爛。很多客人看到我照片,以為我很風騷,帶我進房間後,發現我只是小女孩。我做那個幾乎沒有聲音的,我很怕別人聽見,覺得很丟臉。我也只會躺著。很多客人會跟公司反應被騙了,呵呵。但是也有人覺得這種反差是驚喜。」對於自己的行情,小宛不願意透漏:「不可以告訴你,這是秘密。」但她說,最高紀錄曾經拿過六萬元。「是一個韓國客人,他好像就是覺得我很天真吧,喜歡我床上呆呆的樣子。」


▲本來很秀氣的一個女生,在經紀人遊說下,要整成混血兒樣。


▲朋友的衣服都太樸素,上班不能穿。她說,上班一定要穿適合晚上場合的洋裝。


自知偏差 只考慮現實
其實小宛知道自己的價值觀已經偏差。就像她知道自己整得已經太不像自己。「我知道利用自己的…外貌來換取金錢很不對,也知道自己被物化很嚴重。但我不會去想這些,因為我一想,就根本做不下去了。」她寧願考慮現實面。「我只要想到已經幫媽媽還完車貸,房貸已只剩五十萬左右,然後自己也存了一些錢就很滿足了。」

小宛說,做這行之後,她變得…成熟了。「但是成熟不是快樂的事,成熟的過程很多都要熬過來,很痛苦。」說完,她的眼神又直直望著某處,像個木頭人,也很像怕犯錯的小女孩。忽然覺得她似乎很無助。


▲小宛討厭想工作的事,只覺得自己變成熟了。只是,這樣的成熟並不快樂。



撰文:楊筠 攝影:余祐棠 攝影協力:何宗昇 設計:蔡世韋

本文出處:http://www.nextmag.com.tw/magazine/life/20150911/25426414